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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金融风险上升,中国如何应对?

金融看点 2019-11-23 17:03网络整理admin

  

11月21日,陆家嘴金融城举办全球金融风险管理会议,以“推进风险管理合作,共享金融稳健发展为题展开讨论。
交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连平在会上发表了题为《全球金融风险与中国应对》的演讲,从宏观经济的角度分析了当前全球宏观金融形势以及在此形势下中国应如何应对。
以下为连平演讲实录:
1. 全球金融风险上升
首先,说一说对形势的总体看法。我认为全球的金融风险的趋势是上升的,可以从四个方面观察。第一,全球的杠杆率在最近这一年多来继续上升,主要是全球债务和GDP的比例来看,虽然时间比较短,但依然还有较为明显的上升。其中特别需要关注的是全球企业部门的债务负担进一步上升,企业部门的脆弱性进一步增加。在企业部门中间,高风险债务占总债务的比重达到了1/3,属于较高水平。再从政府部门债务来看,发达国家继续表现了上升的态势,同时特别要关注的是美国政府在债务和GDP比例方面发生的一些变化。2018年,美国政府债务达22.6万亿美元,GDP为20.5万亿美元,美国政府负债率达到110%。截至2019年三季度,美国国债总额再创新高,升至22.7万亿美元。美国前三季季调后GDP约为15.99万亿美元,美国政府负债率达到142%。
这里的数据是三季度的数据,事实上不可能在很短的时期当中增加30%左右,要看全年数据,但是从三季度的数据至少也可以读出一点,就是说它的趋势上升得还是比较明显的。
第二个方面,新兴经济体目前面临着偿债的高峰,债务偿还的压力在增大,总的规模在上升,利息成本也在上升。在全球降息潮的推动下,利率水平逐步下降,但债务规模比较大,所以它形成的利息规模也是比较大的。再加上美元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处在相对较高的位置上,因此对于拥有大量外债新兴经济体来说,压力明显加重的。新兴市场经济体的外债和出口比由2008年100%上升到了160%,有的国家甚至达到了300%。因此从现在开始往后的五六年,不少新兴经济体面临着偿债的高峰期,大概有10万亿左右的贷款和债券要到期。其中2019年到2021年到期债务可能会超过5万亿美元,新兴经济体在这一段时间当中偿债的压力持续加重,带来了新兴市场金融隐患。
第三,全球资本市场金融脆弱性也在上升。目前尤其是发达国家和一些主要的新兴经济体,货币政策都在向偏松的方向调整,利率水平进一步下降,有的已经是负利率。低利率的环境鼓励投资者过度追逐收益率,形成更大的风险敞口。使得全球资本市场,尤其是发达国家和一些主要新兴经济体资本市场的脆弱性上升。尽管全球经济下行压力加大,但股价依然攀升。美联储货币政策立场转向宽松是美股上涨的重要原因。事实上,自从2019年年初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出席美国经济学会年会时表态“美联储将对收紧货币政策保持耐心”后,美股就扭转了2018年10月以来的下跌态势,重新开始上涨。
第四,也是比较明显的,新兴市场的汇率持续出现动荡。特朗普政府推行的“美国优先”和单边主义给世界经济增添了极大的不确定性,并传递到了新兴经济体的外汇市场。新兴市场国家在增长动力和产业结构调整上进展缓慢,加上外债不断上升,致使经济基础非常薄弱。土耳其、南非等国家都是波动比较大的,墨西哥、印度等波动相对较小,但仍在5%以上的波动浮动。阿根廷的波动幅度更大,甚至达到两位数以上。这种情况表明新兴经济体在美元相对处在高位的情况下,市场汇率受到各方面负面因素的影响出现了较大波动,会给这些国家未来经济运行的平稳性带来负面影响。未来,在美国高举贸易保护主义、单边主义旗帜的背景下,新兴市场国家实现发展动力转型的困难将更大,面临的挑战也将更大。
从以上四个方面可以看出,从去年到今年,伴随着贸易摩擦的进一步发展,世界经济的增长速度也在进一步的放缓。同时,对于一部分经济体的压力明显增大。在这个方面,金融领域的风险总体趋势性上升。
2. 对中国有什么影响?
在这种上升的情况下,对中国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简单提五个方面。第一,增加悲观预期,加大经济下行压力。全球金融风险的上升,使我们经济运行中间的看淡保守的预期同步增加。因为外部环境不好,今天土耳其不行了,明天阿根廷汇率出现剧烈的动荡等等这些,都会增加我们悲观的预期,这样就会对国内的经济运行带来新的压力,这都会使得那些经营者、生产者和投资者未来风险偏好是下降的,对市场的预期是看淡的。
第二,导致世界经济增长减速,不利于中国出口增长。全球金融风险的上升,也是推动世界经济增长速度减速的重要方面,金融风险上升,大家都趋于谨慎,也会影响到全球范围内的投资,有些国家可能面临着危机。这种情况下,投资增速放缓,甚至负增长是完全可能出现的,其实有很多国家已经出现了这种状况。从去年到今年,有一些重要的经济体,如德国、韩国、新加坡等以出口导向为主的经济体的经济增长速度出现了明显的回落,德国甚至出现了一个季度的负增长。这种现象的出现是全球经济增长减速,风险加大的重要体现。这样对中国来说出口是不利的,因为中国出口对中国经济的贡献也比较大。所以全球经济增长不好,往往是中国出口增速下降,甚至是明显放缓的一个最重要的来源。
第三个方面,会降低全球投资者的风险偏好,放缓来自境外的外商直接投资。2018年贸易摩擦以来,我们的吸收外商直接投资总体情况还是挺不错的,保持了平稳增长,只是增长速度可能比以往稍微慢了一些。但重要的是结构发生了很多变化,比如说对于第三产业、服务业这些方面的投资增长的步伐是明显加快的,但是在制造业等一些领域,增速是放缓的。在全球金融风险明显上升的情况下,它可能带来两方面的影响,一方面可能觉得中国经济增长还挺平稳的,各方面表现还不错,所以对中国的投资也在增加。但是总是有人看淡,总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各种方面的投资都需要保持谨慎的态度,这样也会相应的影响到对中国外来的直接投资,这是两种趋势中间的一个方面。
第四个方面,会带来国际外汇市场的波动,推动人民币汇率震荡。这是不言而喻的。外汇市场的波动在新兴经济体来说震荡比较大,这种市场的波动也可能会在某一个阶段推动人民币汇率发生一些波动。因为同样市场也是会有风险厌恶型的投资者,在这些方面出现剧烈波动的时候,会有一些不合理的预期,从而对人民币汇率带来影响。
最后,全球股市承压,波及内地资本市场。全球股市有脆弱的方面,有的经济体股市出现剧烈的波动,尤其是美欧、日本出现较为明显的波动的话,毫无疑问也会影响内地的资本市场,因为我们资本市场的门也在逐步的开放,跟外部的沟通南向通、北向通等等,全球经济的波动自然也会影响到我们的资本市场。
3. 中国应如何应对?
如何来应对?包括这样几个方面:
首先,保持经济平稳增长,改变市场悲观预期。重点就是在短期内经济增长出现较为明显的持续回落,这是需要改变的。2019年以来,总体运行是平稳的,但是从季度的情况来看,第一季度一直到第三季度是从6.4%降到6.0%,全年来看的话,可能是6.1%,去年是6.6%。这样的话,2019年比2018年经济增长的增速下降了0.5个百分点。如果回顾最近五年来的总体情况,经济增长的速度是逐步向下调整,每年大概是0.2到0.3个百分点,但由于外部环境风云变幻,美国针对中国的贸易摩擦,对中国经济带来了负面的效应,所以在2019年出现经济增长速度较为明显的放缓。2020年为我国小康社会发展目标实现的收官之年,中国经济需要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当前经济运行向下的态势若不扭转,将会加重悲观预期、削弱市场信心、形成运行惯性,会进一步加大下行压力。经济高质量发展,不等于不要合理的增速。如果增长失速,就业等一系列经济社会问题将会扑面而来,高质量发展也就难以有效实现。所以我们认为,为了应对外部环境越来越差,我们首先自己得把自己稳定好,我们的经济增长速度还是要保持一个合理的水平。比如说2020年,经济增长保持在6%左右的水平,好一点差不多是6%或者6多一点,稍微差一点5.9%,接近6%,这些对于稳定预期,改变目前运行的惯性,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的。目前来看,也完全是有可能的,因为在2020年,基建投资、制造业投资都有可能会出现小幅度的回升。因为现在的水平相对比较低。另外,消费总体还算是比较平稳的,而出口可能会由于中美之间贸易摩擦的阶段性的缓和,也会相应有所缓和。但全球经济增长的速度会放缓,这对于我们的出口又会带来新的压力。总体来说,把我们自己的事情做好,包括我们的改革、结构调整、转型升级都应该做好,但还有一条也非常重要,就是经济还是要保持一个可以接受的合理的平稳增长。
第二,积极财政政策发挥更大的逆周期调节作用。包括进一步使得财政赤字有所扩大,比如说3%左右,这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第二个,为了支持基建,支持地方政府的融资,专项债发行的规模是不是可以在2019年的2万多亿的基础上能够扩大到3万亿以上,目前看来,这种可能性也是完全存在的。还有,进一步盘活全国机关团体存款和财政性存款,以有效拉动总需求。截止2019年9月全国机关团体存款30.7万亿,财政性存款4.9万亿,两者加总超过35万亿;还有一条非常重要,就是为了更好的发挥地方政府在稳增长方面继续发挥作用,要进一步明确他在这方面的责任,要给予相应的考核。还应继续实施减税降费,为实体经济特别是制造业减负。此外,扩大地方财政税源,提升地方政府促进经济发展的能力。
第三,货币政策方面,还是要加力提效,同样也是逆周期的调节,但应该继续加大力度,提高效率。一个是继续保持合理充裕的流动性,同时还要运用各种工具,促使市场的利率水平下降。利率水平现在下行趋势比已经比较明朗,但幅度并不快。利率市场化改革之后,LPR的机制做了一个调整,挂钩MLF,但LPR到今天一共四次发布,三次是下调,但总的来说,降的幅度并不是十分大,三次下调也就是16个基点。MLF下调的幅度更小,到目前为止只是动了5个基点。因此,要促使利率水平的下降。要使金融机构在负债端的成本能够进一步下降,这样它的LPR资产端的定价才有可能进一步的持续回落。所以我们认为在这方面,可能还需要进一步的各方面工具的配合,包括一些政策的工具利率,像MLF,像逆回购等等这些工具,要进一步来进行操作,促使利率水平进一步下降。只有货币市场的利率保持一个明显的下降幅度,那么在LPR资产端的定价利率才有可能真正降得较为明显。所以接下来,我想这方面朝着这个方向进一步推进还是比较明显的。最近这几年也有宏观调控部门召开了金融机构有关信贷方面的座谈会,其实透露出的信息方向是明确的,希望运用利率、流动性、补充资本等各方面的工具,促进金融机构能够加大信贷的投放,更好的发挥稳增长的作用。
第四方面,中央政府适当加杠杆,其他部门稳杠杆。关于是不是稳杠杆这一点,我们的货币当局在2018年初就已经非常明确的表示了,现在整个杠杆运行情况能够做到稳杠杆,这是我们的目标。但是在这个中间,企业部门尤其需要稳杠杆。考虑到企业杠杆率与经济景气周期特别是PPI的关联,企业要稳杠杆。去杠杆主要针对“僵尸国企和融资平台”。个人也需要稳杠杆,考虑到居民杠杆率与房价的密切关系,居民杠杆率仍需保持适度稳定。居民杠杆率的稳定也保证了房价的稳定,简单地要求“居民去杠杆”要不得。地方政府毫无疑问应该是稳杠杆,中央政府可以加杠杆。要加大财政支出在逆周期调节上的力度。财政赤字率可以提升到3%或者略高于3%,财政支出额度提升到26.5万亿或者更高些。它还有许多隐性的债务还不是十分清晰,唯有可以加杠杆的就是中央政府,如果把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杠杆水平放在一起,我们看到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曾经公布的一些数据,都表明放在一起,政府的杠杆水平总体还是可以接受的。这个中间主要是中央政府还是有进一步加杠杆的空间。
第五个方面,未来要很好的应对金融风险的上升,我们很需要把人民币汇率能够稳住。前一阵子有关中美之间的贸易摩擦谈判取得实质性进展,曾经有传说说中国会在人民币汇率大幅度升值方面向美国作出让步,我认为是不可能的。在这个方面,保持人民币汇率的基本稳定,有一定的波动幅度,这可能是未来一个常态。既要有弹性,但它又能够在一个区间内进行波动。我们看,从2008年危机之后,到现在十年左右的时间,人民币汇率基本上是在1:6到1:7的区间进行波动,只是由于前一阵子美国贸易摩擦大幅度升级,使得市场的预期和供给关系发生明显的变化,才破了7,现在又在7的范围内上下波动,应该说未来保持一个基本的稳定非常重要。2020年,中国经济仍有下行压力,外部不确定性因素依然较大,人民币汇率和跨境资金流动仍可能有一定的波动。应持续强化宏观审慎监管,有效防止跨境资金持续外流,避免出现2015-2016年跨境资金外流和人民币汇率贬值相互促进、相互强化对金融市场的冲击。因为我们看新兴经济体出现问题的,无一不是汇率上出现了大幅度的贬值,这是我们需要很好在未来管控好的极其重要的方面。
第六,进一步有节奏审慎的推进资本市场的对外开放。最近一个阶段以来,股市、债市对外开放的步伐在明显的加快,总体来看,中国这两个市场开放的程度,外资参与的程度还是非常低的,比起国际上新兴经济体的平均水平来看,还是属于很低的,所以它在未来一段时间还是有进一步拓展的空间。当然我们还是希望在未来放松这方面管制的时候,更好地对外开放,促进资本流进流出的时候,还是需要有适当的谨慎。在风险可控前提下,分阶段、有步骤地培育资本市场工具、扩大外国金融机构的参与、放松资本账户交易管制。通过稳步扩大债券、股票市场开放度,有节奏地吸引跨境资金流入。同时还要加强反洗钱制度建设,防止跨境资本流动的便利成为新的洗钱工具。
最后,资本项的人民币可兑换可以稳步向前推进。前面我们讲的股市和债市的开放,当然也涉及到资本项下的人民币可兑换的问题。但人民币可兑换的问题,在资本项下涉及的范围更广,包括经济主体,也包括个人,私人资本等等这一系列资本的流动,范围比起股市、债市来得更大。也包括个人对外投资房地产,对外投资其它的一些领域等等,或者是私人资本是以企业的形式,或者以个人的形式等,这个在全球涉及到的资本项下的可兑换的问题范围要更广。我们认为未来可兑换程度会继续不断的提高,但是要根据中国的国情,哪些方面还需要谨慎的管理的,我们认为这些方面也不能过快的进行开放,坚持循序渐进的原则,未来较长时间应审慎管理境内经济主体资本流出需求。人民币在资本项下将实现基本可兑换,人民币国际地位会持续稳步地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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